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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砚而想要藏砚,蒇砚不得就想做砚。我做的都是砖瓦砚。
制砖瓦砚记
古人制砖瓦砚都取秦砖汉瓦,因为秦砖汉瓦质地坚实细密,又往往刻有铭文,有着丰富和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可我做的第一方砚是福寿砖砚,那是一块明清时期的铭文残砖,年代与秦砖汉瓦相去甚远。
残砖得自一位在淘宝上开店的网友。因为一直想藏一方旧砖砚,也一直没有如愿,于是就想自己来做一方。觉得砖砚不像其他的砚台,老砚与新砚有着本质的区别,砖砚的价值大部分来源于砖的内涵,所以历代改制的砖砚,做工极其简洁,一来与秦砖汉瓦古朴厚重的特性相符合,二来简洁大方的形制也是历代好古文人的追求。福寿砖就是在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在网上淘到的第一块砖。
福寿残砖原先的主人是位女性,把它放在网店里也不在意,所以标了极低的价格,而她的店正好刚开不久,我就成了她的第一个顾客。砖的尺寸和铭文就刚好与制砚的要求相符,14公分宽,长度略比宽长一些,福寿二字为楷书,占着砖的一个侧面,文字工整而不失洒脱,俗中带雅。看图片我就知道那不是一块秦汉时期的砖,这与我想做一方秦汉砖砚的初衷和历代均以秦砖汉瓦制砚的惯例所违背了,但这也是我想拥有一方砖砚最好的选择了。
曾经买过一本《宝甓斋集砖铭》的书,对书中所载砖砚的形制早已烂熟于胸。但福寿砖经过长期的风化,已经很松软了,砖的三分之一残缺。于是我就把残砖切割成了正方形,依然把福寿铭文留在一侧,凭着自己刻石刻竹的经验,用我刻印淘汰的刻刀做工具,加以斧凿,敲敲打打,开始做我自己的第一方砖砚。
砚取天圆地方形制,也就是方形的砖开圆形的砚池,这也是历代砖砚最常见的形式。由于质地松软,使加工变得相对容易,而刻着刻着,发现砖的质地非常细腻,可见当时的用料相当好,可能还经过了淘洗,刻出的砚池经过打磨,发现有很漂亮的绞泥纹,这是我在收集和参考旧砖砚的图片时从没有发现过的,也许是旧砚用得多了,这些新制时出现的漂亮纹理被日复一日的墨渍所掩盖了的缘故吧。
自已做砖砚也增加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就说为了能解决老砖渴水和质地松软的问题,我问遍了所有我认识的相关网友和朋友。得知古人制砖砚,有的把制好的砚放入粥里煮至沸腾,取出晒干,如此反复数次。因为砖加热后,会把粘稠的粥吸入空隙中,反复多次,砖的空隙填满了,也就不再渴水了,质地也会变得坚硬。我也试了这样的方法,发现不是很理想,而且需要很长的时间,结果还是用了古人的另一种方法:渗蜡法。将做好的砖砚用文火加热,用纯净的蜡擦拭,蜡遇热在砖砚表面融化,被吸入砖的内部,如此反复多次,吸足了蜡的砖砚冷却后变得坚硬如铁,不仅节省时间,而且其坚实程度,完全可以满足研墨的需要而自身分毫不伤,这些都是在实践中得出的经验。
后来又在网友处得到了两种“万岁不败”的铭文砖,这些砖的断代可上至东汉末年,下至南北朝,也算得上是汉砖的一种了,用这两种砖我又做了三方砖砚,有一方边上还有“太安二年七月”的铭文,查史书得知,这是西晋惠帝二年的年号,西晋政局正处于动荡之中,皇室衰微,宗室相争,战乱中的这一年却也是中国历史上著名人物书圣王羲之的诞辰之年。小小的一块砖,反映出众多的历史信息,经过千年的风雨,如今又作为文房之器,依然与书与史相伴,用着这样的砚,得到的是制砚之外的诸多感悟。
我还做了三方瓦当砚,时代地点不同的三块瓦当,是三种质地。西安的云纹瓦当质地坚密如铁,而长生无极瓦当则泥质细润,色呈兰灰,宁夏的秦云纹瓦当则为红陶,因为有了制砖砚的经验,三方瓦当砚做来得心应手。两块云纹瓦当依照瓦当背面留下的瓦筒和残破之状,稍作加工,开圆形砚池,保留残存的瓦筒作砚边,我在一方云瓦砚上还自书自刻篆书砚铭:自耕之田,自在之心。
“古有得砖而为砚者,吾则为砚而求砖。得此半截,亦不知何时之物也。”这是我刻在福寿砖砚上的砚铭。古人得秦砖汉瓦为砚是一种雅好,像我这样为了制砚而求砖瓦者也许真的没有几个,砚铭这样写,倒不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少而得意,实在是一种玩砚难得的自娱和经历,从中也得到许多不亲自实践难以得到的经验和知识。当然,明明知道福寿砖是明清的砖,却偏偏要说“不知何时之物”,以显得对世事的感叹,那是亦步亦趋跟着前辈文人故弄玄虚了,自认为自己也算是个文人吧。
(2006年4月13日于归云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