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砚却无钱买砚，在苏州大学工作时，除跑文庙市场看砚外，听说哪儿有好砚，也常常冒然闯到人家家里去。收藏无力，“眼藏”总可以吧。现在离开苏州了，却仍能想起由于爱砚而在苏州结下的几段砚缘。

　　同校唐君彦先生家藏雀斑纹端砚一方。一日闻之，即往拜谒。先生十分好客，将砚拿出同赏。砚为宋抄手式，褐黑色，布满黄斑 (即如雀羽上的斑点)，这是水坑石的一种，为端砚中的上品。 我以前只是在书上看过，这次见到实物，非常高兴。赏砚之余的闲谈中，知唐先生也颇爱书法篆刻，还精于制匾。那时我正为学校刻一块“尊师轩”的匾额，于是那段时间便常去唐先生家里讨教，也常持书印习作共研。慢慢地，我们成了忘年之交。唐先生与(钱)太初、(沙)曼翁二老交往甚笃，我亦由此得谒钱老，并蒙其赐墨宝一幅。谈起沙老，唐先生说他写字用一大墨海，砚上自书自刻，颇为古拙，可惜无缘得见，此砚亦只能耳听“心藏”了。

　　对我来说，吴中书家王能父先生可谓亦师亦友。相交数年中，也有一段砚缘。那是今年年初，我从藏书买了一方大砚，砚作枯木状，古拙可爱，持请王老书铭。王老欣然制一绝云：寸缩龙池泛碧波，墨花飞舞映天河。春光满目驱羊颖，白发皤然喜婆娑。原打算写在砚背，但先生年事已高，目力不济，于是改作隶书“墨花砚波”四字，另有“能父”二字行书落款，用朱砂写的。我仍爱不释手，捉刀自镌于砚背。这方砚一直放在案头，每作书研之，先生捋着长须乐天的笑容即呈于眼前。

　　学校里很多年轻的同事知道我的爱好，其中一位的父亲亦精于此道，且平日里经营古玩。一日黄昏，此君携父找上门来，我颇为惊喜，也由此认识了这位玩古玩的薛先生。文人与经商虽不为同路，可爱好一致，所以一见如故。他对我年轻而好此颇为意外。我领他看了唐先生的雀斑砚和我的几方砚台。他见多识广，而且对识假很在行，我由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关于砚台的实际经验。在他家里，他还给我看了他藏的刻款精美的明代旧端，使我长了不少见识。

　　几段砚缘令人难忘。现在我仍是爱砚，也常一有机会就去眼藏佳砚，相信也仍会有难忘的“砚缘”的吧。

1996年10月22日于归云轩